在阐述过程中,也曾经猜测这个扛牌角色是否可能是一个领队角色,也就是队列中首先出场的作用。这种扛着可以书写文字的牌,走在队列的最先,是不是可能是一个对观众进行主题引导的角色。比如类似奥运会每个国家的队列出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就是高举该国图腾国旗的引导者。
但是,由于在现存的社火艺术图像中,存在所扛牌为风景画面,而非文字的状态,比如美国诺顿博物馆藏明代上元灯市主题画卷中,明确地将社火角色所扛的牌,完全对应重复了案头屏风陈设。而案头屏风则是风景画,所以扛牌的确未必只是表示主题口令的招牌了。
队列表演主题呈现的功能,在美国诺顿博物馆藏明代上元灯市主题画卷中,由队列的最下方一组的领头者,以手持莲头牌的方式加以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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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诗牌说也遇见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们就格外聚焦第三个说法屏风说。
那么,诺顿博物馆这个上元社火画面中,队列领头的所持的莲牌上,是不是该有字样呢?现实中的情形,则是的。他手中的莲牌,就类似社火表演中的标语。
社火莲牌的内容,就是社火表演中的SlOGAN
下图上元灯戏图中,不仅童子舞龙身上有百子图龙灯胜会的主题招牌,舞龙队列中,也有童子手持方型招牌,标明活动宗旨,乃为了“风调雨顺”。图上方龙身上的字样,也具备主题的阐述,意思是一样的。
那么,下图上元社火画卷中左首这个领头举着莲牌的人,牌上大概会是什么字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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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比照一下另一组同样是社火杂剧队列的南宋朱玉《灯戏图》艺术图像的前导角色。
周华斌摹
大家请注意,这次,在杂剧表演、乔妇人等角色之前的角色,从常见的扛牌者,变成了持长莲牌者。他同样位于上图行列的最右边。
而本图长牌上赫然写着“庆贺上元美景”,这就是一个点题,示意,提醒观众本次节目的主题名称的作用,其实就等于是报幕员。而这个队伍前列的持莲牌角色,也正与诺顿博物馆上元灯火画卷中的手持莲牌的队伍前导者完全一样,可见,诺顿画卷中的前导者的莲牌字样,大致也是如此。是上元主题语,是活动主题标语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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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元杂剧社火表演中,有引戏这么一个角色,往往手持杖子,出来介绍一下节目,然后引导舞队。这是由参军色演化而来。在《礼节传簿》中,祭祀每个神灵,供盏献艺之前,也都需要先行“前行赞词”。在锣鼓杂戏表演中,也有一个”打报的“角色,他既是祭祀活动的主持人,也是祭神演出的引导者。在演出之前,他要先简单介绍剧情,进行致语。
可见,在各类综艺演出之前,是需要有主持人进行剧情介绍和主题阐述的需要。
南宋周密《武林旧事》卷一 登门肆赦条有介绍云:
其日,驾自文德殿,诣丽正门御楼,教坊作乐迎导,参军色念致语,杂剧色念口号。至御幄降辇,门下门进"中严外辨"牌讫,御药喝唱"卷帘"(宋刻无"唱"字)上出幄,临轩门下。鸣鞭,宫架奏曲,帘卷扇开,乐止,撞右五钟黄伞才出,门下宰臣以下两拜,分班立。门上中书令称:"有敕,立金鸡门下。"侍郎应喏,宣奉敕立金鸡。鸡竿一起,门上仙鹤童子捧赦书降下门,接置案上,太常寺击鼓,鼓止,捧案至楼前中心。知称"宣付三省",参政跪受,捧制书出班跪奏,请付外施行。门上中书令承旨宣曰:"制可。"门下参政称:"宣付三省"。遂以制书授宰臣跪受讫,门提点开拆,授宣赦。舍人捧诣宣制位,起居舍人一员摘句读。舍人称:"有制。"宰臣以下再拜。俟读至"咸赦除之",狱级奏脱枷讫,罪囚应喏,三呼万岁,歌呼而出。候宣赦讫,门上舍人赞,枢密及中书令曲贺两拜,门下宣制舍人捧赦制书授宰臣(宋刻无"赦"字),宰臣授刑部尚书,尚书授刑房录事讫,归班两拜,致词,三舞蹈,三叩头。知称:"有制。"宰臣已下再拜。知宣答云:"若时大庆,与卿等同之。"又拜舞如前。门上中书令奏礼毕,扇合,宫架乐作,帘降,乐止,撞左五钟。门下礼部郎中奏解严,上还幄次,门下鸣鞭,舍人喝:"奉敕放仗。"宰臣已下再拜退。
次宣劳将士讫,乘辇归内,至南宫门教坊迎驾,念致语口号如前。至文德殿降辇,舞毕退。弁阳翁诗云:"换辇登门卷御帘,侍中承制舍人宣。凤书乍脱金鸡口,一派欢声下九天。"金鸡竿,长五丈五尺,四面各百戏,一人缘索而上,谓之"抢金鸡"。先到者得利物,呼万岁。(缬罗袄子一领,绢十匹,银碗一只重三两。)诸州进奏院各有递铺腰铃黄旗者数人,俟宣赦讫,即先发太平州、万州、寿春府,取"太平万寿"之语。以次俱发铃声。满道都人竞观。楼下排立次第:青龙、白虎旗各一信旗二方扇二方圆二四剑二将军二僧众(居左)道众(居右)玉辂(居中)太常宫架乐宣赦台招拜红旗击鼓(宋刻"系鼓")三院罪囚狱级(居左)御马六匹(居右)宣制位(居中)横门快行承旨三省官已下
恭谢条云:
大礼后,择日行恭谢礼。第一日驾出,如四孟仪,诣景灵宫天兴殿圣祖前行恭谢礼,次诣中殿祖宗神御前行礼,还斋殿进膳讫,引宰臣以下赐茶,茶毕奏事讫还内。第二日上乘辇,自后殿门出,教坊都管已下于祥曦殿南迎驾起居,参军色念致语,杂剧色念口号,乐作,驾后乐东西班则于和宁门外排立后从作乐。
将至太乙宫,道士率众执威仪于万寿观前,入围子内迎驾起居作法事,前导入太乙宫门降辇,候班齐,诣灵休殿参神,次诣五福、十神太乙,次诣申佑殿(本命)北辰殿通真殿(佑圣)顺福殿(太后本命)延寿殿(南极)火德殿,礼毕,宣宰臣以下合赴坐官并簪花,对御赐宴。上服幞头,红上盖,玉束带,不簪花。教坊乐作,前三盏用盘盏,后二盏屈卮。御筵毕,百官侍卫吏卒等并赐簪花从驾,缕翠滴金,各竞华丽,望之如锦绣。
衙前乐都管已下三百人,自新桩桥西中道排立迎驾,念致语、口号如前。乐动《满路花》,至殿门起《寿同天》曲破,舞毕退。姜白石有诗云:"六军文武浩如云,花簇头冠样样新,惟有至尊浑不戴,尽将春色赐群臣。""万数簪花满御街,圣人先自景灵回。不知后面花多少,但见红云冉冉来。"(是日皇后及内中车马先还。宫中呼后为"圣人"。)
可见,南宋官家,无论是在行大赦礼,还是宣劳将士,无论是祭神礼,还是供奉先祖,在随后的演出表演之前的礼节中,都有参军色念致语,杂剧色念口号两端,致语,则是主持人的开场白,由参军色负责,也就是引戏的竹杖者,而念口号的,则正是杂剧色。
同样,南宋周密《武林旧事》卷二“元夕”条,记载临安宣德门建有露台:“其上伶官奏乐,称念口号、致语。” 称念口号,大致就是上元节官方活动的主旋律与活动主题标语。所谓致语,等于是主持人的开场白。据《东京梦华录》记载,露台上的乐人还要引导百姓山呼万岁,进行现场控场造势。
既然宋代元宵节京城有庆祝演出活动,也有演员的念口号,和主持人的致词,那么:
宋代官方元宵节的SlOGAN口号是什么呢?
《东京梦华录》记载,上元节这天,“上御宣德装观灯,有牌曰'宣和与民同乐’。万姓观瞻,皆称万岁。”可见,元宵节的标语就写在牌上。
《水浒传》第七十一回就曾经说,“元宵节将近,宋江对众头领说:“我生长在山东,不曾到京师,闻知今上大张灯火,与民同乐,庆赏元宵,自冬至后便造起灯,至今才完。我如今要和几个兄弟,私去看灯一遭便回。”
《水浒传》第七十二回 “柴进簪花入禁院 李逵元夜闹东京”中,宋江柴进等进东京观赏元宵灯会,其中有详尽的描绘:
当下柴进、燕青两个入得城来,行到御街上,往来看玩。转过东华门外,见酒肆茶坊,不计其数,往来锦衣花帽之人,纷纷济济,各有服色,都在茶坊酒肆中坐地。柴进引着燕青,径上一个小小酒楼,临街占个阁子。凭栏望时,见班直人等,多从内里出入,幞头边各簪翠叶花一朵。柴进唤燕青,附耳低言:“你与我如此如此。”燕青是个点头会意的人,不必细问,火急下楼,出得店门,恰好迎着个老成的班直官。燕青唱个喏。那人道:“面生,全不曾相识。”燕青说道:“小人的东人和观察是故交,特使小人来相请。”原来那班直姓王。燕青道:“莫非足下是张观察?”那人道:“我自姓王。”燕青随口应道:“正是教小人请王观察,贪慌忘记了。”那王观察跟随着燕青,来到楼上。燕青揭起帘子,对柴进道:“请到王观察来了。”燕青接了手中执色,柴进邀入阁儿里相见。各施礼罢。王班直看了柴进半晌,却不认得,说道:“在下眼拙,失忘了足下。适蒙呼唤,愿求大名。”柴进笑道:“小弟与足下童稚之交,且未可说,兄长熟思之。”一壁便叫取酒食来,与观察小酌。酒保安排到肴馔果品,燕青斟酒,殷勤相劝。酒至半酣,柴进问道:“观察头上这朵翠花何意?”那王班直道:“今上天子庆贺元宵,我们左右内外,共有二十四班,通类有五千七八百人,每人皆赐衣袄一领,翠叶金花一枝,上有小小金牌一个,凿着‘与民同乐’四字。因此每日在这里听候点视。如有宫花锦袄,便能勾入内里去。”柴进道:“在下却不省得。”又饮了数杯,柴进便叫燕青:“你自去与我旋一杯热酒来吃。”无移时,酒到了。柴进便起身与王班直把盏道:“足下饮过这杯小弟敬酒,方才达知姓氏。”王班直道:“在下实想不起,愿求大名。”王班直拿起酒来,一饮而尽。恰才吃罢,口角流涎,两脚腾空,倒在凳上。柴进慌忙去了巾帻衣服靴袜,却脱下王班直身上锦袄踢串鞋裤之类,从头穿了,带上花帽,拿了执色。分付燕青道:“酒保来问时,只说这观察醉了,那官人未回。”燕青道:“不必分付,自有道理支吾。”
可见,正是由于宋代元宵节的官方活动的主题就是“与民同乐”,所以,北宋东京的宣德门上,悬挂着'宣和与民同乐’招牌。而在水浒中,皇宫大内的当值人员的特制制服宫花锦袄上也缀有宣示活动主题“与民同乐”的特制金牌。所以南宋周密《武林旧事》记载临安元宵节官方活动中伶官称念的元宵口号,大致就是与民同乐。
所以,在社火杂剧艺术图像中,不仅存在手持竹杖的参军色,他是负责致语的,而那个队列中的持莲牌者,大致就是念口号的杂剧色,因为这个念口号的杂剧色,在现实表演中是可以用嘴巴去念出口号的,而在艺术图像中,如何让去让观众意会这是念口号的杂剧色,那么举一个可以书写诗文的牌,大家大致也可以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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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以人物所持莲牌文字作艺术图形作品主题口号宣示的做法在宋明时期频频可见。最多见的是壁画中的主题榜题与功德题记。
镇国寺壁画中的莲牌
西夏壁画中的莲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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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物造型中,持莲牌者的莲牌,也多有主题标语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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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社火表演的扛牌上,不仅可能标示了类似元宵与民同乐,良宵美景之类的点明节日称呼和吉祥话,也可能是在表演过程中,对演出的戏曲杂艺类别、节目名称的一种标示。比如,《南都繁会图》是明代画家仇英创作的描绘南京都市风情的绢本设色画,藏于国家博物馆。大家可以看到“鳌山”灯,可见所谓的南都繁会图,其实是南都上元图。
在这幅上元庆贺图中,满街之上踩高跷、烟火水嬉、舞龙戏狮、弄棒使械、而这些演出的旁侧,都有榜题式的旗帜,比如“走海倭子进宝”、“杂耍把戏”、“江湖把戏”等,这些都是对社火表演类别的一种演出提示。
左侧为连绵的山峰,逶迤的山间小道上是表演“安天会”、“水浒”戏剧故事的游行队伍。这些标示的旗帜,则是对演出剧目的提示。
同样,与“元宵与民同乐”的口号一样,本画面中也有”太平有象”、“五谷丰登”、“吉庆有余”、“一统万年“等佳节的吉祥语。而这些,都与庆丰含义的上元节社火活动紧密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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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江苏省
